上周，在一次 YC 活动上，Brian Chesky 作了一场所有到场者都会记住的演讲。事后我交谈过的大多数创始人都说，这是他们听过的最好的演讲。Ron Conway 生平第一次忘了记笔记。我不打算在这里复述那场演讲，而想谈谈它引出的一个问题。
Brian 演讲的主题是，关于如何经营较大规模公司的通行观念是错的。随着 Airbnb 成长，一些出于好意的人建议他，要扩大规模，就必须按某种方式管理公司。把这些建议往好里概括，就是“招到优秀的人，给他们空间把工作做好”。他照做了，结果却是灾难性的。于是，他不得不自己找出更好的办法，其中一部分，是通过研究 Steve Jobs 如何管理苹果找出来的。到目前为止，这套办法似乎有效。Airbnb 现在的自由现金流率，已经位居硅谷前列。
在场听众中，有许多是我们投资过的最成功的创始人。他们接二连三地表示，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。公司成长时，他们也得到过同样的管理建议，但这些建议不仅没帮到公司，反而伤害了它。
为什么人人都在给这些创始人错误的建议？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谜团。琢磨了一会儿，我想出了答案：别人教给他们的，是如何管理一家并非由自己创办的公司，也就是仅仅作为职业经理人时，该怎样管理公司。但这种做法效果差得多，创始人用起来，会觉得它根本不对劲。有些事情创始人做得到，经理人却做不到。放着这些事情不做，创始人会觉得不对，因为确实不对。
实际上，经营公司有两种不同的方式：创始人模式和经理人模式。直到现在，就连硅谷的大多数人，也一直默认创业公司扩大规模就意味着转向经理人模式。但从尝试过这种模式的创始人所感受到的失望，以及他们试图摆脱它时取得的成功，我们可以推断，还有另一种模式存在。
据我所知，目前还没有专门讲创始人模式的书。商学院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。到目前为止，我们手头只有一些创始人各自摸索出来的实验。但现在，我们已经知道要找什么，就可以去寻找了。我希望再过几年，人们对创始人模式的理解，能够和对经理人模式一样充分。我们已经能猜到，它们在某些方面会有什么不同。
经理人学到的管理方式，似乎很像模块化设计：把组织架构图下面的各棵子树，当作黑箱。你告诉直属下级要做什么，具体怎么做，由他们自己想办法。但你不要介入他们工作的细节，否则就是事无巨细地管他们，而这被认为是不好的。
招到优秀的人，给他们空间把工作做好。这样说起来，听着很棒，对吧？可根据一位又一位创始人的讲述，在实际中，这句话经常变成：招到专业的冒牌货，然后放任他们把公司搞垮。
不论在 Brian 的演讲中，还是在随后与创始人的交谈中，我都注意到一个反复出现的感受：被人操纵，进而怀疑自己的判断。创始人觉得，自己在两头同时遭遇这种操纵——一头是那些告诉他们必须像经理人那样管理公司的人，另一头是他们照做之后，在手下工作的人。通常，当周围所有人都不同意你时，你首先应该假设是自己错了。但这是少数例外之一。没有亲自做过创始人的风投，不知道创始人应该如何管理公司；而在高管这个群体中，也包括一些世界上最会说谎的人。1
不论创始人模式最终包含什么，有一点已经很清楚：它会打破“CEO 只能通过直属下级介入公司事务”这条原则。跨级会议会变成常态，而不是罕见到需要专门起个名字的做法。一旦放弃这条限制，就会有大量不同的组合方式可供选择。
例如，Steve Jobs 过去每年都会召集一次务虚会，邀请他认为对苹果最重要的 100 个人。这些人并不是组织架构图上级别最高的 100 个人。你能想象，在一家普通公司里，得有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做到这一点吗？但也想想，这样的做法会有多大用处。它可以让一家大公司拥有创业公司的感觉。如果这些务虚会没有效果，Steve 想必也不会一直办下去。但我从没听说另一家公司这样做过。那么，它究竟是个好主意，还是坏主意？我们还不知道。我们对创始人模式的了解，就是这么少。2
显然，创始人不能一直用管理 20 人公司的方式，去管理一家有 2,000 人的公司。一定得有某种程度的授权。自主权的边界最终划在哪里，又有多明确，很可能因公司而异。随着经理人逐渐赢得信任，这些边界在同一家公司内部，也会随时间发生变化。所以，创始人模式会比经理人模式更复杂。但它也会更有效。从那些独自摸索着走向这种模式的创始人身上，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一点。
事实上，我对创始人模式还有一个预测：一旦我们弄清楚它是什么，就会发现，有不少创始人其实早已走完了大半段路，只不过他们当时的做法，在很多人看来很古怪，甚至更糟。3
有意思的是，我们对创始人模式仍知之甚少，这反而令人振奋。看看创始人们已经取得的成就吧，而他们还是顶着错误建议的逆风取得这些成就的。想象一下，如果我们能告诉他们，怎样像 Steve Jobs、而不是像 John Sculley 那样经营公司，他们又能做到什么。
原注
致谢：感谢 Brian Chesky、Patrick Collison、Ron Conway、Jessica Livingston、Elon Musk、Ryan Petersen、Harj Taggar 和 Garry Tan 阅读本文的草稿。